湖北籍作家曾纪鑫先生《永远的驿站》放于我的几案,一边捧读这部描写八闽地域文化沉甸甸的力作,一边细细品味盘根错节于细腻哲思中八闽文化的源流与归宿,感觉如新茶,似陈酒,而感触最多的则是作者真诚而酣畅、痛苦而挚着的求索——在中国传统文化与欧风美雨的冲撞与融合中苦苦寻觅着解构与建设的契合点,在艰难的寻觅与求索中唱着一曲八闽文化融入当今世界潮流的希望之歌。 《永远的驿站》共十五篇,二十六万言,内容大致分为两大块:其一,八闽风物,主要是人文景观、历史遗迹,如崇武古城、四堡、土楼等;其二是闽地风云人物,如朱熹、李贽、林则徐、严复、郑成功、陈嘉庚等。无论风物还是人物,作者都以其独特的视角,新颖的观点,把闽地文化辉煌的历史,近代的衰落与今日的崛起写得绘声绘色,阅读后留下深沉的思索。 传统文化的解构与建设是时代的课题,也是《永远的驿站》始终关注的问题。以该书中《崇武古城》一篇为例,作者没有简单地发思古之幽情,而是以巍然屹立的明代崇武古城为载体,从朱元璋因海禁而建城,到明中后期倭患猖獗,成为民族英雄戚继光抗倭的重要军事要塞,并取得痛击倭寇的辉煌战果,至清代再次闭关自守的外交政策,曾纪鑫以大跨度的历史时空感,从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的高度,把明代以来宋明理学的思想束缚,经济上分散的小农特点,外交上的闭关自守结合起来,较全面地阐述了中国近代落后挨打的原因,读来令人扼腕叹息不已。 《永远的驿站》涉及了众多与闽地有关的著名风云人物,近代伟大的启蒙思想家严复是《起点与归宿》一篇的主角。严复自幼饱读经史,耳濡目染的是中国的传统文化,但自青年时代起,针对中国近代内忧外患亡国灭种的民族危机,严复远赴英国学习轮船驾驶技术,对西方社会有着较为完整的认识。作为中国启蒙思想的大师级人物,严复最重要的贡献是翻译英人赫胥黎的《天演论》。作者将严复比为希腊神话中把天火盗给人间的普罗米修斯,此言不过。严复在《天演论》中提出“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社会进化论观点,对康有为、梁启超的戊戌变法,孙中山的辛亥革命,甚至“五四”运动时期的陈独秀、李大钊、鲁迅和青年毛泽东,都产生过重要的影响。然而,由于历史与时代的局限,严复晚年回归故里,归返孔孟,意志消沉,“槁木死灰,唯不死而已”。对此,作者不由得感慨万端地写道:“从出生地苍霞洲蹒跚举步,到归葬祖居地阳岐村,自然肉体源于故乡大地,最终又与故乡山水融为一体;从‘四书’‘五经’出发,归返孔孟‘温柔之乡’,传统儒学既是他思想的摇篮,又是他文化生命的最终归宿。这,难道仅仅是严复一人的特征与悲哀吗?不,这是整整一代甚至几代中国知识分子无可挣脱的悖论与怪圈!”作者通过严复一生的描述,提出了一个相当严峻的“话题”:在社会的转型期与现代化的发展时期,在全球经济一体化的今天,中国知识分子应当发挥怎样的社会责任感和作用,才能无愧于时代,无愧于国家和民族?
曾纪鑫先生是当代一位十分值得关注的作家,他的重要著作——从文化散文《千秋家国梦》、《拨动历史的转盘》、《没有终点的涅槃》,到长篇小说《楚庄纪事》、《风流的驼哥》,以及长篇纪实文学《中原较量》等,我几乎全都读过。作为一个严肃的作家,曾纪鑫先生的社会责任感一直让我感动。在传统文化的解构与建设中,曾纪鑫正苦苦地寻觅着一个良好的契合点,正身体力行着当代知识分子无愧于时代的使命。
原载:《厦门作家通讯》创刊号(2006年8月16日)、《遵义晚报》2006年8月15日
《包头广播电视报》2007年2月1日、《青岛日报》2007年3月31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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