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认识曾纪鑫已经有些模糊，仿佛是在他创作的大型戏曲《萧何落难》的改稿会上，又仿佛是从读他的那本《千秋家国梦》开始的。我当时就吃了一惊，只觉得这个人非同寻常，而这样的人竟会在离我所居的城市福州不远的厦门而不被我所知。后来，我才知道他是这个城市引进的人才，而原籍在藏龙卧虎的湖北，从事过戏剧创作及戏剧理论研究。于是我舒了一口气，庆幸自己没有太过孤陋寡闻。但我还是有些不甘，写了这么多有影响的作品的人，我怎会没什么听说过呢？是我太落伍了，还是他不爱张扬？
抱着这样的疑问，我认真读了一些他的文化散文与长篇小说。直觉印证了这么一个事实，那就是他真的是一个极务实勤勉的人，有着极深厚的文化积累与相当渊博的知识，他涉猎广泛，著述竟有十几本之多，真可说是著作等身了。对于文化，他有着独到而深刻的理解；对于历史，更有着强烈而广阔的兴趣。他是一个学者型作家，只在意于浩如烟海的书堆，只在意于实地的田野调查，就如古人所言，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这样的人，不为外在的虚名，不为世俗的喧嚣，只为心中磅礴的激情与理想，这是肯定的。
就这样，我又一次读到了曾纪鑫的新作《没有终点的涅槃》，这是一本关于中国戏剧发展与反思的论著，是用文化随笔的形式写出来的。一开始，我还是有些轻看了它，因为我的本行也是搞戏剧研究的，对一本用随笔的形式写出来的戏剧论著，我总是怀疑它的份量。当我渐渐地沉浸于这本论述感慨不已的时候，我才知道，我实实在在地犯了一个不可原谅的过失，那就是我竟错过了对一本好书的正确判断。
这是一本多么有份量的书呵！读着读着，我深切地体会到了作者的热情与失望，他的悲喜交加，他的慨叹与惆怅；读着读着，我触摸到了戏剧工作者那难以排遣的失落与痛苦，那难以廓清的困惑与迷惘。作者对戏剧无疑倾注了极大的热情，字里行间融注的正是他的生命与思考。我原本无法想象，他的研究与论述竟会如此准确而妥当，而今我终于明白，这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因为这些文字正是作者十多年来心血的总结，它与作者的青春、激情、智慧、生命是融为一体的。
对于这样的文字，我怎能随随便便就写下自己的感受呢？这么好的书，更何况还是论著，我总有些惶恐，怕自己抹黑了它。这样的书，是要细细品味的，只有在回味中慢慢地咀嚼，才会不误了它的份量。说实话，读完这本书，我是长了许多知识的，而且有一种彻底了解了戏剧的感觉。它廓清了我许多模糊的戏剧认识，让我对戏剧有了一个全面的认知。当然，更多的是印证了我心中对于戏剧的那些难以割舍的疼痛，是我对于戏剧的思考与慨叹。作者对戏剧显然有着深刻而全面的研究，因此他才能进入戏剧的本质，窥其堂奥，做出冷静而深刻的剖析。
在本书中，作者对戏剧进行一番细致深入的梳理，他先勾勒了中国戏剧的发展历程，然后，对戏剧的三大形态与两大形式，戏剧与观众的关系，戏剧对中国民众及传统文化的影响等方面进行了分析。从迟熟之果到炫目的辉煌，从悲剧的匮乏到喜剧的缺失，从停滞的帝国那僵化的艺术到国剧的诞生与危机，从引来的“火种”到“疯子”与“傻子”的互动，作者没有停留在戏剧知识与历史的梳理，而是在理性的审视中深入地阐明了中国戏剧的成败得失。作者将自己对中国戏剧的历史与现状的梳理、分析，建构在中外戏剧文化对比的基础上，从而体现出了一种更为宏大与客观的叙事。
曾纪鑫显然没有随意处理这本关于戏剧的文化随笔，也没有被浩如烟海的资料所淹没。他有着自己的深厚感情与深切感受，他能够发人之所未发，言人之所未言，从而彰显了这本书的独特价值。全书读过，论述恢弘，气势磅礴，睿智的观点随处可见，创见也不少。如对戏剧的来源，对中国戏剧迟熟的分析，对悲剧匮乏与喜剧缺失的根源的追溯，对“七个样板戏”的独到评价，对京剧、话剧、音乐剧以及编剧、演员、导演的分析，对戏剧未来的展望，都极为中肯与深刻，不仅充满昂扬的激情，而且不乏历史的深邃与沉重。可以看到，作者字里行间流露出来的是对于中国文化的深邃领悟，正是有了这一广阔而深厚的文化背景，他才能旁征博引、鞭辟入里地揭示出戏剧这门艺术的精髓与奥秘。
作为既是大众读本又有着专业研究的论著来说，作者选取了一种极为有益的文体尝试，那就是以文学的笔调将枯燥的学术引出“象牙之塔”，熔激情与冷静、生动与严谨、描述与研究于一炉，从而达到了深入浅出、雅俗共赏的效果。这样一本如此专业的论著，却感觉不到枯燥晦涩，这不能不说是作者的高明所在。作者的用心是很明显的，那就是对于戏剧命运的忧患，他所能做的也就是尽自己的这一点绵薄之力，把戏剧推而广之，为世人所知。
由此，曾纪鑫的戏剧情结已昭然若揭，他所能做的与所不能做的都深深地印在了字里行间。读完这本书，我才发觉，我对他的理解与对戏剧的了解都上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原载《福州晚报》2005年11月13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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