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纪鑫刚过不惑之年,正处于创作的旺盛与成熟时期。他最近出版的长篇小说《风流的驼哥》是一个时代的见证,是我们民族的一部秘史。作者本着人文主义关怀的主旨,以黑色幽默的方式向我们展示了残疾人驼哥的特殊生活经历,驼哥的悲剧性命运,引发我们诸多关注与思考,使我们认清自己在这出悲剧中所扮演的角色,引起心灵的反省。作家对社会漠视、鄙视、歧视残疾人的现象,进行了无情而有力、深刻而犀利的批判,对弱势群体倾注了一个善良人最大的同情。其实,这也是作家对整个社会的关爱。曾纪鑫就《风流的驼哥》接受记者采访时说道:“小说离不开现实生活的土壤,总是有意无意间将民族的遗传基因、独特历史、心灵密码编织其中……我来自底层,我关注普通民众的生存。我写他们的世俗生活,但又不仅仅局限于此,当于生活的表象透出强烈的人文意识与终极关怀,由肉体深入灵魂,以此岸观照彼岸,从生存的世俗抵达存在的意义与生命的本质。”曾纪鑫道出了他这部小说的创作动机和终极目的,即小说应关怀人,关怀人的命运,关怀人的理想和人的精神。
《风流的驼哥》的主要创作手法:黑色幽默
黑色幽默是美国最有代表性的现代文学流派之一,流行于上世纪60年代中后期,代表作家有约瑟夫?海勒、克特?小冯尼格、约翰?巴斯、托马斯?品钦、詹姆斯?珀迪、唐纳德?巴托米等人。1965年,B.J.弗里德曼将其中12位作家的作品编为一本短篇小说集,题为《黑色幽默》,流派的名称由此而兴。黑色幽默小说的主要特征,是突出生存环境的荒谬冷酷,以无奈的嘲讽挖苦和攻击传统价值与美学观念,表现世界的异化、人性的沦落与情感的破碎。黑色幽默小说描写人物周围世界的荒谬和社会对个人的压迫,以一种无可奈何的嘲讽态度表现环境和个人之间的互不协调,并把这种互不协调的现象加以放大、扭曲,变成畸形,显得滑稽可笑。作品中往往流露出悲观绝望情绪,所以评论家称之为“绞架下的幽默”、“大难临头时的玩笑”。黑色幽默是在特定的环境中反理性、反理想主义文学的试验,有一定的批判意义和轰动效应。
《风流的驼哥》是一部相当典型的黑色幽默小说,第一人称的写法不仅使读者感到十分亲切,也无疑增加了作品的可信度。小说以“我”(驼哥)为主线,有板有眼一招一式地描述“我”的噩梦,解剖社会对弱势群体歧视的溃疡和顽疾。“我”千方百计地冲破一个残疾人不得不面临的各种有形无形的束缚,却总是碰得头破血流。“我”的理想“我”的奋斗一次又一次被现实击得粉碎,显示出中国乡村在现代化进程中的曲折与艰辛。
小说中,老天创造“我”时在后背扣上一口小锅似的驼峰,使“我”从懂事起就感受到生命的悲哀与无奈,痛苦地承受着世人的白眼。老天同时又赐给“我”一个智慧聪明的头脑,身体残缺,头脑聪慧,一个微弱的生命在苦苦奋斗与挣扎。哥哥李老大不幸溺水而死,给“我”留下深入骨髓的疼痛;“我”一心读书,成绩拔尖,为减轻家庭负担,小学肄业成为放牛娃;和常人一样,“我”也有喜怒哀乐和各种欲望,想过正常人的生活;“我”学习剃头艺,成了一个吃喝无忧的待诏师傅(剃头匠);“我”总想干点有意义的大事,承包荒地,赚了钱,村人眼红,都想来分一点“残羹”;开美容美发店,招来各方诽谤和陷害;搞女人,跟童年的梦中情人建立畸型关系,以满足精神和生理的需要……主人公驼哥人生的荒诞在作家平实幽默而又独到新颖的语言中,我们想笑却笑不出来,想哭而哭不出声,真可谓欲笑不成,欲哭无泪,心灵倍受煎熬。
驼哥在见惯不惊的社会歧视中,在一个接一个的打击下,不由得渐渐适应了这种具有“中国特色”的人文环境,快活地应对来自各方面的鄙弃和讥讽,为作品增添了黑色灿烂的幽默光辉。这种“光辉”闪耀在小说的字里行间,我们几乎可以信手拈来——
“自己没什么了不得的大本事,能让人家开开心,不也是一种福分么!比如有人跟我开玩笑,说驼哥呀,你怎么不把背上的包袱放下来呀,老背着不嫌麻烦吗?我说,背惯了,放下反而不习惯呢,就跟一个笑话里说的那样,主人给奴才赐坐,奴才却说站惯了不会坐一样的道理。”
“自我承包二十亩抛荒地大获丰收后,有人甚至开玩笑说,驼地主呀,小心共产党再来一次打土豪、斗地主、分田地,那时候,你驼地主第一个要站在批斗台上挨斗呢。我说好呀,那才有味呢,斗的时候我不需要专门勾腰低头,会占不少便宜呢。于是,大家就张开大嘴扯开嗓子哈哈哈地笑,笑得眼睛鼻子挤在一堆看上去一塌糊涂。”(引自曾纪鑫小说《风流的驼哥》,以下引文同)
通过“背上的包袱”、“驼地主”、“不需要专门勾腰低头,会占不少便宜”等一连串喜剧性的描写,把一个诙谐幽默的人物形象活灵活现地展现在我们面前,并留下深刻印象。是的,生活告诉我们,幽默给人心理上的影响很大,它使平淡的生活充满情趣,它是生活的调味品、开心果,它是一种优美的、健康的品质。曾纪鑫笔下的驼哥,一种敏锐机智的心灵和美好的向往在精神饱满、神气洋溢的时候自然流露出来,让你在笑中感到踌躇和不安。曾纪鑫的幽默,成为主人公驼哥在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中的润滑剂,这种文学与心理学结合的跟人友善相处的科学方法,把紧张而尴尬的人际关系缓和下来,化解了不少矛盾。
“我一再交待她们,一定要回避身体的敏感部位。她们弄不清什么叫身体的敏感部位,就问我这样的部位在哪里。我不好明确指出在哪里,就说亏得你们俩还读过初中呢,连身体最敏感的部位都不知道啊?下去好好想、好好悟,明天要是还想不出、悟不出,再告诉你们不迟。
“第二天,我问她们俩到底弄清没有,小芳与蓉蓉望了我一眼,两人又相互望了望,红着脸小声说,师傅,弄清了,然后就掩嘴吃吃吃地笑个不停。我对他们说,在咱们美容店里,全身按摩要比头部按摩重要得多,你们想想啊,放松脑筋的是些什么人?主要是脑力劳动者,所以头部按摩在城市格外流行,城市越大,头部按摩就越为重要;而咱们这儿是农村,最偏最远的农村,都是干体力活的,要肩挑背扛,他们累得腰酸背疼,前来按摩享受,自然就是身子手脚全身都按了。”
曾纪鑫的这种切合实际恰到好处的幽默,揭示了城市人和乡村人各不相同的“秘密”,融现实于生活,融生活于小说,很合乎现代人的生活节奏和美学追求,一点也不装腔作势、矫柔造作,形象逼真,合情合理。在生活中,哪里有幽默,哪里就有活跃的气氛;哪里有幽默,哪里就有笑声和喜悦。人们喜欢跟驼哥这样谈吐不俗、机智风趣的人交往,不喜欢跟那些抑郁寡欢、孤僻离群的人接近。生活需要幽默,曾纪鑫很善于运用这一表现手法,清除我们琐碎、寒碜、渺小、自卑的陋习,陶冶读者情操,优化人类性格。作家的才智和机敏,让主人公驼哥轻松、诙谐、自如地应对着生活中发生的各种不测。
心怀仁慈是幽默的源泉,曾纪鑫在这种源泉的滋润下,站在良知的立场上,表现人类生命在苦难中的挣扎和进取,显然达到了自己应有的高度。作家借主人公驼哥一些可笑的言行影射社会现实,表达自己对社会问题的观照、认知和阐释,把现实、幻想和回忆混合起来,将严肃哲理与插科打诨融为一体。作为美学形式,属于喜剧范畴,但又是带有悲剧色彩的喜剧。喜剧性矛盾不是作家凭主观意志所能创造的,它是社会生活的反映,具有积极的社会意义和认识价值。尼采说:“没有什么是美的,只有人是美的。在这一简单的真理上建立了全部美学,它是美学的第一真理。”尼采还说:“从生理学上看,一切丑都使人衰弱悲苦。它使人想起颓败、危险和软弱无能。只要人在某处受到压抑,他就可能让某种丑的东西近在身旁。他的强力感,他的勇气,他的骄傲——这些都随丑的东西跌落。”曾纪鑫笔下的驼哥,因为自己是罗锅,又矮又瘦,难看,加上社会的歧视和种种非难,使他总是虎头蛇尾地干一件事败一件事,极大地损伤了他的自信心和自尊心。他难以过上一般正常人的生活,哪怕在性生活上也受到长期压抑而不得不走上令人生厌又令人同情的“风流”之路。他的强力感,他的进取心,他的聪明才智,他的勇气,他的飞翔欲望全都随“丑”跌入难以自拔的泥沼,它的人生走向只有唯一的以万念俱灰的悲剧结束。
读这部小说,我们感慨万端,悲悯丛生,撕心裂肺。人世本来就不可能公平,也不可能公正,驼哥的沧桑世事,便是最有力的证明。对于丑的蔑视,别说一般人,就连美国总统林肯也曾经不愿意接受朋友推荐给他的一位才华出众但相貌丑陋的人进入国会。所以我说曾纪鑫创作的这部小说是一部民族的秘史,乃至世界的秘史。对丑的认知与审视,已形成一种本能的反应与模式,根深蒂固地在人们心灵中长期存在并延续至今,要消除它,将需要一个很长的历史时期。
《风流的驼哥》的细节描写:栩栩如生
小说小说,就是细说细说细细地说。小,即细;细,就是细节。小说的艺术,说到底,就是细节的艺术。细节是指抓住生活中细微而又具体的典型情节,加以生动细致的描绘,它具体渗透在对人物、景物或场面的描写之中。正确运用细节描写的手法,对表现人物、记叙事件、再现环境有着极其重要的作用。李准说:“没有细节就不可能有艺术作品。真实的细节描写是塑造人物,达到典型化的重要手段。”为使小说人物形象更加鲜明,使作品更具有感染力,作家应该学会细节描写,达到生动形象、写人如见其人、写景如临其境的目的。
《风流的驼哥》细节描写栩栩如生,很有清晰度,很有层次感和镜头感,作家抓住生活中的典型情节,加以细致的描写。
“弄得我更像一只遇到了刺猬的狗,畏畏葸葸,无法下手。没想到师傅亮出了他的绝招,掏出一粒糖果递给小男孩说:‘乖,驼哥剃头有糖吃,要是老子给你剃呀,屁都没有一个呢。’小男孩见到稀罕之物,不禁破涕为笑,就跟我小时候一模一样,伸出袖子揩了一把鼻涕,又抹了一把眼泪,就驯顺地将脑袋低在那把缺而钝的剃刀下。”
“我催讨两次无效,便在一次理发时只给他剃了一半。这一半怎么个剃法?我跟他剪了左边,留下一个右边,只要人家眼睛朝他一瞟,就会发现他的滑稽,不仅仅是滑稽,简直是难看丑死了!这样一来,事情就倒过来了,不是我找他收费,而是他求我快点给他把头理顺,不仅补交欠款,还再三再四地保证再不拖欠。”
你看,曾纪鑫对糖果引诱小孩理发、给人理发只理一半的细节描写,多生动,多形象,多风趣,多鲜明,把驼哥这个人物写得活鲜鲜的,实在令人难以忘怀。
由此,我想到小时候读马烽小说《三年早知道》中的一个细节,主人公见向他要烟抽的年轻人多,烟盒里仅剩两支,他说没有了,把烟盒揉了揉,丢在地上,等年轻人散开,他又去捡回来,心里乐滋滋的。这个细节至今还记得。文学作品自然巧妙真实可信的细节安排,初看不一定感到它的分量,可它会轻而易举地嵌入我们的脑子里,使我们对人物形象有更深刻更全面的了解,它是作家塑造人物有机的、不可缺少的极其重要的部分,也是作家为表现人物内心世界精心设计的“道具”。只有细节典型,才具有文学的广泛性,才更有利于突出小说的主题和中心。
要使细节描写生动,在深入生活观察事物的过程中,作家需要调动各种感官,对事物作非常细致的观察,选择恰当的词语精心锤炼,以少胜多,乃至一字传神。《风流的驼哥》从表现生活真实和人物真实的实际需要出发,描写了为驼哥说媒的媒婆这样一个细节:
“张婆将腊肉咬了一口,肥嘟嘟的弄得她满嘴都是油,她也没顾上擦,就一副油嘴滑舌的样子说道,这个你们放心,我敢打保票,只要驼哥没问题,人家姑娘是不会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左挑身材右挑背的。”
通过这一细节,淋漓尽致地把媒婆“油嘴滑舌”一语双关生动地表现出来了。
曾为农民立下汗马功劳并与驼哥建立了深厚感情的老牛旺旺不幸病死,它的肉身最后也用来奉献“余热”,分给生产队的每家每户。当“我”捧着一碗散发着令人馋涎欲滴的扑鼻香味的牛肉时,心情极其复杂无奈,感慨颇多,作家借“我”之口,强烈地控诉、呼吁和批判——
“当我将本应吞入肚中的一碗旺旺牛肉倒入屋后为它专门挖出的一个土坑时,我又一次觉得我们这些长着两条腿的人实在是太卑鄙太无耻了,真的连禽兽都不如!
“我握着一把小铁铲将牛肉埋了,堆起一个小小的土包,垒起一座别致的坟茔,烧几张黄色的糙纸作为纸钱,然后插上一块小小的木牌,木牌上面工工整整地写上‘老牯牛旺旺之墓’几个钢笔字。”
读到这里,我们不禁周身发麻,受到良心和道义的谴责,深感震撼。是的,在我们这个星球上,最凶恶的动物是人,人主宰世界上的一切,世界上的一切都是人的奴隶,可以被人任意欺凌和宰杀。如果我们不从根本上解决人的生杀权力,解决人的思想深处的问题,说什么干什么都是白搭。作家曾纪鑫通过一系列细节描写,隐秘地告诉读者:禽兽不如的人如果再不自省,最终遭到毁灭的将是人类自己。前几年的“非典”,近年来的台风、海啸、洪灾、旱灾、禽流感……这些都是被人类严重损害的大自然和生灵对人类的报复和惩罚,如果再不觉醒,人类将会遭致更大的灾难。
在小说《风流的驼哥》中,细节描写详略有致,故事悬念迭生,情节波澜起伏,人物性格鲜明生动,展示了驼哥及其不同人物的不同性格,他们浮雕般清晰地浮现在读者眼前。
《风流的驼哥》的人性化叙述:善待生灵
动物是我们人类的朋友,世界上不少国家的人民十分爱护动物,加拿大松鼠有时候会跳到人们脚边要食物,如果你把松鼠踢开,又恰好被当地小孩看到,他们会要你向松鼠道歉。美国不准伤害狗,不准吃狗肉,死了的狗要埋葬。一次,一个侨居美国的中国人家里的狗不幸身亡,主人准备剥皮红烧,差点被警察送进监狱。《风流的驼哥》以人性化叙述,写了驼哥与老牛旺旺和母狗黄丽丽的情感故事,十分细腻,非常成功。一些发生在他们之间的平凡事件,感人至深。
驼哥和生产队里的老牛旺旺演绎了一段至深至爱的人与生灵之间的美好情感,他将旺旺赶到山上放牧,躺在绿草地上想心事。旺旺看出他的孤独,也躺在他身边,鼻子往他身上蹭,他把它的脑袋抱在胸前,感受它热乎乎的体温,完了,叫它吃草去,它就站起身,自个儿挑选最肥美的野草,吃得嚓嚓直响。旺旺是驼哥的救命“恩人”,驼哥放牧时吃桑椹中毒,肚子疼得厉害,豆大的汗珠从额角冒出,哀嚎着在地上打滚。老牛来到他身旁,他无法起身,更没有劲儿爬上它的脊背。旺旺偏着角,往他身子底下戳,他忍痛一滚,滚进它的脖颈,老牛头一昂,他被卡在它的脖子上,老牛一路跑下山坡,几个农民把驼哥送进大队卫生室,老牛累得呼呼直喘粗气。作家把人与动物的感情写得十分真实细腻,令人信服惊叹。老牛临死时对驼哥无限眷恋,而驼哥竟全然不知,其场景很感人——
“我像往常一样让它吃饱喝足后牵入牛圈,系在里面的一根牛桩上。当我往外走正要关上栅栏门时,旺旺突然哞了一声,伸出嘴唇,咬住我衣服的后摆。我回头望它一眼,它马上松开了牙齿。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我又向门外走去。刚刚起步,旺旺又是一声哞叫,一下咬住我的衣角。我回到牛圈,大惑不解地望着老牯牛。它呆呆地望着我,不知怎么回事,眼角竟流出两滴浑浊的泪水。我痛惜地摸摸牛角,又摸摸它的头顶,不禁感叹道,老了,旺旺可真的老了,就跟人一样,老了眼角会不由自主地涌出一些泪水,还有眼屎呢。旺旺也是,瞧,眼角粘着两堆绿糊糊的眼屎,我想为它揩拭一番,又怕弄巧成拙,擦坏了它的眼珠,只得让它继续糊着。”
老牛即将离开人世,那种对世界的怀念,对驼哥的感恩,通过一次又一次的哞叫,通过眼角两滴浑浊的泪水,通过牙齿咬住驼哥衣角不让他走开等细节,写出了老牛复杂的没有说出来也不可能说出来的一种心境,一种留恋,一种深情。这种人性化描写的作用在于:对人物形象的刻画,对人与自然的和谐关系,对一部作品的思想深度都会更加深化和圆满。驼哥把分给自己的那一碗旺旺的牛肉埋掉并为之立碑,也就显得合情合理、理所当然了。
驼哥养了一条狗,取名“黄丽丽”,他和“黄丽丽”相依为命二十多年,作家写了驼哥和“黄丽丽”的几个故事,特别感人。
“几个小孩见我的大门没有关上,屋里一个人也没有,就进去耍。黄丽丽既不拒绝,也不欢迎,就那么冷冷地看着,任凭他们在里面找瓢舀水喝,找东西玩,在地上发疯似地打滚。然而,当他们离去时想顺手牵羊地带走屋里觉得好玩的东西时,母狗黄丽丽突然出现了,它虎视眈眈地站在门槛外,张开大嘴露出狗牙汪地一声大叫。调皮的孩子们赶紧扔掉手中的东西,吓得掉了魂似地夺路而逃。一个小孩也许是吓得忘了扔掉手中拿着的一块磨刀石,也许是下决心执意要带回家中,总之是紧紧地攥着不肯松手,黄丽丽就盯着那个小孩赶,赶得他哇哇哇地又哭又叫,直到将那块磨刀石扔下为止。然后,丽丽就得意洋洋地摇着尾巴,叼着夺回的‘战利品’,尽可能地将它放归原位。”
生活中,像黄丽丽这样通灵性效忠主人的狗不会少见,写进小说,能为小说增光添色。黄丽丽在驼哥的美容美发店被人纵火时,狂叫不止,使劲儿抓扑店门,救了主人一条性命。为了驼哥的生存,黄丽丽像老牛旺旺一样立了大功。动物没有人类那样丰富的语言,也没有人类那样复杂的情感,但它们有最纯朴的本能和最善良的心灵,这些足以让它们的生命变得美丽。其实,世界上任何动物都有灵性,是我们人类的朋友,狗尤甚,只要善待它们,它们都会心存感恩。它们人性的那一面,比起我们某些人来要忠诚得多,朴实得多,高尚得多,有感情得多。扪心自问,我们人类是不是也应该向动物学习一些东西呢?
驼哥为执行上级之命,把黄丽丽的腿打断,“左逼右驱,将它往山间小路上面赶。翻过一座山头,再翻过一座山头,将它赶进一片高大的树林,赶得无影无踪了,这才蹲在地下缓了一口气,然后独自一人慢慢往回走。”驼哥和黄丽丽相处二十多年,感情颇深,即使狠心打断它的腿,即使把它赶进深山,它也会回来的。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狗更不嫌驼哥丑,黄丽丽肯定会回来的。打断黄丽丽的腿,从人性化的角度来说,看似不可能,可驼哥担心它留在村中被打狗队打死,伤与死,两相比较取其轻,因此,驼哥不得不咬牙狠心,做出看似残忍实则爱护的“痛打黄狗”之事。
最后还想特别提及一下,小说对理发历史的描写,通过驼哥和驼哥师傅之口说出,特别新颖别致,增强了小说沉甸甸的历史厚重感。曾纪鑫毕业于大学历史系,特殊的专业背景为读者提供了真实的理发历史渊源,要不读这部小说,我们还真不知道理发的由来,建议虽然经常理发却对理发史一无所知的人最好将《风流的驼哥》读上一遍。
综上所述,《风流的驼哥》通过驼哥这个人物艰难、曲折、向上、幽默、诙趣、挫折及其自信与自卑、自立与逆境、自强与阻力、志气与丧气、奋斗与委琐、善良与抗争诸多方面细腻、深刻而独到的描写,展示了中国弱势群体的矛盾心理、奋斗精神以及社会歧视的愚昧无知。作者将荒诞离奇与平凡真实、喜剧精神与悲剧意识融于一炉,在严肃认真的嘲讽戏谑里,蕴藏着深刻而睿智的思考,使得《风流的驼哥》成为近年来我国长篇小说之林中一部不可多得的佳作。
原载《当代文坛》2006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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