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纪鑫
    1963年出生于湖北省公安县。当过农民、教师、干部,后考入湖北师范学院历史系,1990年毕业后即从事专业创作。曾先后任湖北省黄石市艺术创作研究所副所长,武汉市艺术创作中心及湖北省艺术研究所专业作家、编剧,2003年作为厦门市重点人才引进到厦门市文化馆工作,现为《厦门文艺》执行主编,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1985年开始发表作品,现已发表各类文学艺术作品600多篇,出版个人专著十多部。作品被数十种报刊、选集选载、连载,一百多家媒体评论、介绍,多次获国家、省市级奖励,享有“实力派作家”之称。
    早期主要作品有长篇小说《死亡之约》,中短篇小说集《青雾缭绕的岁月》,诗集《生命流向荒野》;近几年出版、再版的主要作品为文化散文《千秋家国梦》、《拨动历史的转盘》、《永远的驿站》,长篇小说《楚庄纪事》、《风流的驼哥》、《凶手与警察》,文化论著《没有终点的涅槃·中国戏剧发展与反思》,长篇纪实文学《中原较量·郑州“12·9”系列银行抢劫案侦破纪实》。

身体的忧伤与思考的沉重
作者:冷菊

梭罗说过:“在书面前,有两种文盲。一种是完全目不识丁的人,另一种是已经识字了,可是只读儿童读物和智力低级的读物。而这两种文盲之间并没有什么区别。”在很多人越来越热衷于只接受文化快餐,忘记了深入思考的这个时代,我们向大家推荐《风流的驼哥》这样一本思想深刻的好书,愿你在夜深人静之时,做些思考。

纵览全篇,长篇小说《风流的驼哥》给我们展示一幅让人深思的萧瑟冬景图:驼哥,一位特殊的人物形象,具有特别的命运。聪明的脑袋下边偏偏要连着一个驼子的身体;有学习天赋却埋没在蔓草里;追求完美的婚姻却被人曲解并加以嘲弄;原本弱小的还要被父母逐出家门,自立门户,承受孤独之苦;最爱护他的李老大过早地撒手而去;承包村里的荒地,却惹来红眼与妒忌;规规矩矩地开美容店却招来流氓的骚扰和闲人的非议,还被亲弟弟付之一炬;相依为命的老黄狗却要被迫演绎一场生离死别。最后,驼哥一个人,孤零零立于荒烟蔓草之间。天地之大,一个不幸的人,一件接一件不幸的事相继侵袭而来,似乎没有止境。这是一种写实的冷酷。我们不禁陷入沉思:驼哥这样不屈地挣扎,不懈地奋斗,其意义何在?他屡战屡败,又屡败屡战,为了什么?作者以黑色幽默的手法来诠释这一出悲喜剧。而冷色的讽刺则构成了整部小说的基本格调。

作者以略为忧郁的笔调,超然物外的审视目光,展示了浓郁的乡土风情。但作者并不仅仅局限于写乡村异闻,而是写弱小族群的一种生存状态。所有的人,不论处在哪个时代,都有着爱与恨的交融,都有着生和死的搏斗,都有着对金钱、对权力的热衷与淡漠。作品无疑成功地展现了这种人性层面的共性。然而,有人错误地认为情欲是他们的特权,只有他们才有资格拥有正常的情欲。而那些残疾的人只能拥有残缺的情欲,甚至连残缺的情欲都不能拥有,否则,便为社会所不容。歧视,成了这个社会的溃疡。当人们对这溃疡视若无睹时,也就变成这个社会的绝症。驼哥,他要冲破这个空间的束缚。他从来没有放弃对美好爱情的追求:他一直暗恋全村最漂亮的女性黄秀莲,而且十几年都没有停止过。

他要人们相信,他跟别人一样,有着对美与爱的追求。但是,在人人信奉“跛子配驼子”的社会里,人们不但不会去敬佩驼哥的勇气与坚强,反而把他当成饭后谈资,加以嘲笑。 “风流的驼哥”其实并不风流,虽然和好几个女人做了露水夫妻,甚至有他最亲爱的女人黄秀莲,可是他们之间不存在真情意,只存在利益关系。和她们在一起,解决的仅仅是肤浅的生理问题,驼哥永远无法获得他所向往的圣洁的爱情。而没有感情基础的性欲是无法存活太久的。所以,驼哥最终厌倦了这种不清不楚的两性关系,这种低俗而又无意义的两性关系。驼哥的回归是注定的。经过风雨的心,已经不能在童年的天空自由放飞,驼哥依旧孤独,没有倾诉的对象。

残疾的身躯是驼哥的硬伤,它见证着驼哥的事业与奋斗,驼哥的辉煌与衰败,驼哥的骄傲与渺小。小说显露出驼哥的无奈,受挫、失败时都要以一种乐观的态度来排遣郁闷的心情,这是一种被强迫的乐观,一种被压抑的消极适应。尽管驼哥有着超出普通人的智力,常能洞悉某些事物的本质,做出一些令人叹服的非常之举,但是驼哥到底算是个异类,在世人眼里,却显得非常滑稽,常常成为众人捉弄与打趣的对象。没有同情,没有关爱,麻木的社会里能有几颗思考着的头颅来思考存在的意义呢?又有几个人在反省自己的所作所为呢?

身体是忧伤的,思考是沉重的。没有人会在悲剧的背后反省得轻松的。和直接的感官所引起的刺激相比,作者更注重给人一种心灵的震颤。他要让书里书外的人都感到一种绝望,一种恐惧,他要使人们从惊悸之中清醒过来。个性与离群,往往需要付出代价。然而,驼哥付出的代价太高了。在这一个漫长而又短暂的成长过程之中,他独自咀嚼着那不为人理解的苦楚。说这一过程漫长,是因为他要承受一件又一件不幸的事,而且似乎没有止境,随着时间的推移变成省略号;而谓之短暂,是因为终其一生,用一加一的方法计算出来的欢乐时光少之又少。

小说初读来略觉有喜剧味道,而细品之,却是充满着绝望。这绝望不仅来自一个驼子,也来自他所处的那个驼了的社会。全社会有一个人是驼子并不妨碍它的健康发展,而全社会只有一个人不是驼子,那怎么救治?诚然,作者没有给我们一个明确的答案,而是要让我们去思考,去反省,因为经过反省的思想才是深刻的,尽管过程是忧伤与沉重的。

《风流的驼哥》正是本着人文主义关怀的主旨,向人们展示了特殊人物的特殊生活历程。体现了作者对特殊弱小群体的同情与关怀,同时也是对社会的漠视与歧视的一种鞭挞。驼哥的噩梦不仅仅是一个人的噩梦,而是整个社会的疾病。作者试图以驼哥悲剧的命运,引发人们的关注与思考,从而使人们认清自己在这一出悲剧中所扮演的角色,引起人们心灵的自我救赎。所以作者对弱小群体的关注与同情,其实也是对整个社会的一种爱。如果说对弱小群体的同情是一种小爱,那么对整个社会的关注,则是一种由人文主义派生出来的大爱。

本文原载《厦门特区通俗文艺》2005年第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