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案头,放着曾纪鑫的两部个人专著:文化大散文《千秋家国梦》与《拨动历史的转盘》。一个“大”字,就因为自己写作成果的“小”,而有些自卑。想为他写篇文章,却迟迟未敢下笔,恐几段失血苍白的文字,负了他的盛名。
前不久,我上纪鑫家做客。鼓碌碌的,最吸引我眼球的,就是他的书房了。两面墙壁全是书柜,其书柜之大、之高、之宽,为我平生所未见。各类书籍塞得满满当当的,有近万册之多吧?我信手翻了几册,并蹲下和凳子垫高地看了几排书名,哲学、历史、文学等各种社科类的都有,而历史题材的书最多。纪鑫是读历史的,作为将文化散文作为主攻体裁之一的作家,他当然要从书本里找素材,纵深挖掘,并大开大阖,经营并充实他的写作空间了。
不经意间,头脑里冒出《倒嚼与反刍》这个标题,是有缘故的。今年是陈嘉庚诞辰130周年,我主编的《新海湾》,急需一篇写陈嘉庚的文化大散文作为“重头戏”,来压住阵脚。我想到了纪鑫,请他捉刀撰文。与纪鑫相交不久,非“文坛哥们”,因此心虚没底,没料到的是,纪鑫竟爽快地答应了。纪鑫是湖北人,去年三月才从武汉调至厦门。北方人性格的旷达与豪爽,由此可见一斑。
纪鑫专程来了趟集美,看了陈嘉庚出生地、故居、归来堂、鳌园,带走了沉甸甸一大堆有关陈嘉庚的书籍资料。因为刊物赶着编排,我几次问他,几次都是失望,因为好多天过去了,他还在看资料。我心急如火,催稿紧锣密鼓,他却稳如湍流中的磐石,处“乱”不惊,并像老朋友一样掏心掏肺地解释,说写文化散文,要通读消化所有资料,如对资料不能全盘消化,特别是一些重要史实不能烂熟于心,就匆忙下笔,不仅写不全面和透彻,还难免出现一些疵漏和谬误,贻笑大方,因而,要比写作其他体裁的文章耗时长。听他说得有理,我只好留下版面,等着他的大作了。
和纪鑫恰恰相反,我最敬畏的是写以史料为主的文化散文。一桌砖头一样高的史书,要我一本一本去读,还要全盘消化,我的“胃肠”肯定会“梗塞”;若还要尝试去写,必然“败走麦城”。因此,我从未敢涉及文化散文的“雷区”,还是乖乖地从生活中找感受,偶尔写一些散文、随笔。而纪鑫在文化散文的天地里,谈古论今,活色生香,那行云流水般的文字,不时流露出他的天纵之才。除文化散文外,他还创作长篇小说、纪实文学、剧本,共出版了十多部专著。所取得的成就,令我“俯首称臣”,敬佩不已。
纪鑫告知我他动笔之后没几天,一篇名为《世纪侨魂》,全景式写陈嘉庚,洋洋洒洒一万七千多字的文化散文,就发到了我的邮箱。陈嘉庚一生的“超迈与影响”跃然纸上,读之如见其人,如闻其声,如随其走过深谷与巅峰的一生。我终于明白了,他能写出这样大手笔的文章,是在行笔之前,就把所拥有的资料,在他那“文化散文的肠胃”里,消化吸收之后,经过缜密的思考,精心的谋篇布局,用他手中那支如椽之笔,形成了自己与他人风格迥异的独特之作。
于是,我不由得联想到了中华民族的象征之一——吃苦耐劳的牛。纪鑫在通读和消化资料上,如同牛一样,在吃“草料”时,将吞咽腹中纠结成团的,又倒回嘴里,如此反复多次,直至嚼烂为止,这便是汉语辞典里解释的“倒嚼”,并引伸为反刍,即反思之意。以牛的反刍特性,来比喻“砍柴全靠磨刀功”的纪鑫,窃以为十分贴切。
纪鑫的《千秋家国梦》1999年出版后,已于近期再版,是一部思考地域文化、历史名人及现实社会问题的大文化散文力作。而他的《拨动历史的转盘》,则从改变历史的角度,描写了对中国古代历史产生过巨大深刻影响的十一位典型人物,将他们还原于当时复杂纷纭的历史舞台,以当代全新意识,对其生长环境,独特经历,复杂心态,人格力量,功过是非,历史影响等方面进行多侧面、全方位的观照与比较、透视与研究、描述与反思,从看似不经意的历史偶然中寻出不可逆转的必然规律,把握历史脉搏及发展线索,勾勒出了一幅中国历史发展的斑斑斓图景。纪鑫为此沉浸于历史深处,“倒嚼和反刍”的资料之巨,耗费的精力之多,实在令人难以想象。
每个作家的写法与文风不同,因此,纪鑫的文化散文形式,我没必要去探索和仿效,但他对历史题材深挖细掘,化原始资料为自己卓异精神产品的写作态度,值得“另辟蹊径”的我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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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原载厦门晚报2004年10月13日生活·读书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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